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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5章 磨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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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5章 磨劍

幽冷的箭鏃從帷幕後像毒蛇般探出。

容緒知道,此刻他說錯一句話,做錯一件事就是死路一條。

“臣參見陛下。”容緒欠身下拜之際悄然瞥了眼皇帝身後,暗自心道不妙,皇帝身後只跟了一名抱著貓的侍衛。這也太大意了。

魏瑄擡手隨意道,“朕微服來此,中散大夫不必多禮。”

容緒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帷幔,低聲暗示道:“陛下萬金之軀漏夜出宮,還需加強戒備。”

他話音未落,帷幕後弓弦驟然繃緊,森冷的箭鏃直指容緒的咽喉,只要他再多說一句……

“大梁乃朕的都城,能有什麽危險?”魏瑄不在意地用手指梳著蘇蘇柔軟的毛道,又輕描淡寫道,“何況朕還有羽林護衛。”

羽林衛?帷幕後,徐放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,這小皇帝太大意了。

羽林衛是皇帝新招募的軍隊,雖說都是功勳世家子弟,但是一群新兵蛋子,根本無法和身經百戰的鐵鷂衛抗衡。

這真是意外之喜啊,他原本只想利誘或者挾制容緒的,沒想到小皇帝正好這時來朱璧居了,若能生擒或者射殺小皇帝……

幽冷的箭鏃從容緒身上緩緩地轉向魏瑄,弓弦緊繃,勒得徐放指節發疼,過度的緊張和興奮讓他的手幾乎微微顫抖。

就在他瞄準了皇帝的咽喉,正要放開弓弦,射出這致命的一箭的瞬間,小皇帝忽然好奇地彎下腰,敲了敲案頭的圖紙。

“哦?這是什麽?”

只見朱漆案頭鋪著的絹紙上,精心描繪著一件薄紗小衣,如同一只展開翅膀、翩然欲飛的蝴蝶。

“是女子的訶子(類似肚兜)?”魏瑄好奇問。

就聽容緒趕緊解釋道:“不,是男子的。”

徐放:……

魏瑄不由一楞,又道: “男子穿著是不是短小了點?”

容緒:“面料不夠了,可以當胸衣穿。”

徐放背後升起一陣惡寒。

就在這時,侍衛青霜懷裏的蘇蘇仿佛感覺到了什麽,忽然一縱而下,竄入了帷幔後。

黑暗中,徐放來不及多想,一把拉住蒙仲,迅速藏進了帷幔後一口樟木立櫃裏。頓時只覺得香氣撲鼻。

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清,被滑溜溜的緞面撲了一臉,好像掉進了脂粉堆裏。

“啊嘁!”蒙仲被一件粉色的吊帶兜頭罩住,濃香熏得他憋不住打了個噴嚏,

“什麽聲音?”青霜敏銳道。

“大概是有耗子。” 容緒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,

一方面他擔心天子的安危,另一方面,如果在他家中找出鐵鷂衛,他就說不清了。

“哦?我倒要去看看這耗子大不大?”青霜說完,快步走過去,擡手就撥開帷幔。

就見幽暗的燭光下,蘇蘇蹲在一口立地的樟木衣櫃前,用前爪刨著櫃門發出呲呲的聲響。看到他進來,很乖巧地閃到一邊。

青霜回頭看了眼容緒,冷笑道:“容緒先生的立櫃裏莫非是藏著魚?”

容緒頓時掐了把冷汗,但他還來不及解釋,青霜已經一把拉開了櫃門,頓時楞了下。

撲面而來的熏香氣中,滿目琳瑯的衣裙,姹紫嫣紅層層疊疊。

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滿臉尷尬的容緒,沒想到年過半百風流不減的容緒先生居然還有這種癖好?

就在他不忍直視地挑起一件襦裙的下擺時,鵝黃粉綠間忽然寒光一閃。

剎那間,一柄鋒利的長刀劈開絲帛破風而出。

幾乎是同時,青霜敏捷地提劍一格,當的一下,那電光火石的一刀就劈在了劍鞘上。

緊接著,背後又是一陣勁風帶起,蒙仲手中的闊背大刀帶著摧金裂石之力向他劈來!

青霜敏捷地一個抽身,鏘的一聲金鐵交鳴的激響,厚背大刀狠狠撞在了徐放的長刀之上。

同時,埋伏在朱璧居內外的十幾名鐵鷂衛也紛紛拔刀出鞘,和皇帝的護衛羽林激戰起來。一時間刀光劍影,血色飛濺。

另一頭,魏瑄卻像沒事的人一般,彎下腰抱起逃竄過來的蘇蘇,俯身饒有趣味地翻開案頭的一沓絹紙,“這些都是容緒先生的設計?”

容緒臉色尷尬,額角冷汗都冒了出來,只見皇帝手中是一幅蕾絲吊帶背心和繡花透紗褻褲的樣稿。——那是夏日的時候,蕭暥讓他幫忙設計一套運動背心和短褲。

皇帝的語氣喜怒莫辨,“給誰設計的?”

容緒只有硬著頭皮道:“臣閑來無事的消遣……”

“你不說,朕就替你說罷。”皇帝慢條斯理地深處一根手指在紙上敲了敲,“這腰身只有一個人能穿上罷?”

容緒緊張地臉色煞白。

皇帝卻不以為意,邊說邊饒有趣味地往下翻:下面的設計造物就更豐富了,有流蘇耳墜,白玉荷苞燈臺,一對兒鏤空金鈴……

容緒的臉色五色斑斕:“陛下恕罪。”

“先生何罪之有?”皇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“先生奇思妙想,今日讓朕大開眼界。”

此刻,書房外,火光繚亂,劍影紛繁。

外圍的鐵鷂衛已經沖進了院中,刀光劍影間殺聲一片。

一名鐵鷂衛手中長刀向著一名羽林軍的頸項劈摧金斷石般劈來,那羽林軍夷然無懼舉劍格擋。當的一聲金鐵交鳴聲響,羽林衛的長劍竟承受不住如此迅猛的一擊竟脫手飛了出去。

鐵鷂衛的鋼刀去勢猶疾,從他肩上冰寒地掃過,頓時頭顱拋飛,血光激濺。

一名鐵鷂衛軍官大喝一聲,如虎入羊群般沖入羽林軍之中,沈重的闊背大刀舞成耀眼的眩芒,羽林軍畢竟沒有上過戰場,一時間紛紛如砍瓜切菜般倒下,但是前排的倒下了,後排又悍不畏死地沖上來,為了護衛他們的陛下……

書房內,魏瑄抱著貓怡然坐在案前,一張一張地揣摩品評著容緒的作品,偶爾會問幾個問題。

容緒冷汗涔涔地回答,一邊忍不住見縫插針地悄悄提醒:“陛下,青霜將軍……”

“青霜如果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,朕的安危還能交給他嗎?”魏瑄冷漠道。

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,在羽林軍付出了慘重傷亡後,十七名鐵鷂衛盡數被殲。蒙仲被擒。只剩下徐放負隅頑抗。

徐放自知已難以脫身,最後他大吼一聲,整個人騰空而起,如巨鷹掠食般向魏瑄殺來。

容緒大驚。

魏瑄卻面不改色,夾起帛絹的兩指輕輕一彈,柔軟的帛紙竟利如裁刀般飛切而出,直取徐放咽喉。

徐放猛地驚出一身冷汗,一個鐵板橋往後仰去,頓時只覺後頸一涼,被青霜一劍抵住咽喉。

徐放被擒。

皇帝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絹稿道:“徐都尉,久違了。”

聞言容緒心中卻暗暗一震:莫非皇帝早就知道鐵鷂衛埋伏在朱璧居?

聽聞皇帝手下有一支繡衣衛,專營暗查刺探,幾乎無所不知……

他正冷汗涔涔地想著,皇帝已站起身往外走去,容緒趕緊屏息跟在他身後。

書房外,庭院裏,雕欄回廊間橫屍遍地,假山樓閣上鮮血淋漓,看得容緒眼皮發跳。從書房走到花園,每一步都踏在層層疊疊的屍體上,幾乎無落腳之處。

皇帝終於問道:“傷亡如何?”

青霜道:“羽林新軍戰死二十七人,負傷三十五人。”

“好。”魏瑄淡淡道。還有三十五人活著,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。

容緒肩頭微微一顫。

“怎麽?”魏瑄道。

“臣……無事。”容緒趕緊道,

見皇帝依舊靜靜看著他,只好硬著頭皮道:“臣只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,有點暈血。”

魏瑄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到人心底,“不,你剛才是在想,京城裏有蕭將軍留下駐守的五千銳士,既然朕知道鐵鷂衛今日埋伏在你的府邸,朕為何不選擇身經百戰的銳士護衛,卻帶了一批從未上過戰場的羽林新軍?這不是讓他們來送死嗎?”

“臣不敢腹誹陛下。”容緒趕緊道。

“無他,磨劍罷了。”魏瑄淡淡道。

磨劍?容緒駭然。

正因為羽林新軍缺乏實戰經驗,所以皇帝這是把鐵鷂衛當做了磨劍石,羽林新軍中所有戰力不足的,臨陣膽怯的,就會被殺,被淘汰。

去弱存強,經歷過這一番生死危機的訓練,活下來的才是精銳。這是殘酷的篩選和成長。

***

廣衍,兩軍相持第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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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隊盛京商會的車馬頂風冒雪地進入營地。將禦寒物資和軍糧運送道大營。軍需物資終於送到,這就是意味著可以出擊了。

既然要出擊,便要有一個目標。

此刻北宮達北宮梁的五十萬大軍駐紮在廣衍,留侯北宮茂在原平駐軍十萬,韓侯和趙侯分別率軍五萬駐紮在成宜,三處形成一個相互呼應三角形,無論攻打哪一處,其他兩成援軍即至,內外夾擊。三城幾乎形成一個攻防一體的戰陣,無懈可擊。

怎麽樣才能突破這個三角戰陣?

蕭暥腦中忽然靈光一閃,想到了以前書上看到的一個故事。

說的是某國宇航局裏的航天飛機上的一個零件總是出故障,怎麽修都修不好。就在大家都一籌莫展之時,一個工程師提出:既然修不好,那我們把這個零件拆除可以嗎?事實證明拆除了這個零件之後,對航天飛機沒有任何影響。事情也就圓滿解決了。

“我們不和左襲死磕。”蕭暥道,“我們繞過廣衍。”

“繞道?”眾人具是一驚。

只有魏西陵默契地看了看他,道:“繞過廣衍,直擊武邑!”

***

三天後,幽州首府,武邑

夜深了,北宮潯酒足飯飽,打著嗝睡得正迷糊,夢中忽然聽到一陣悠長的牛角號聲,他乍然驚醒,剛睜開眼睛就看到窗外火光四起,“來人,來人吶!出了什麽事?”

一名侍從匆匆跑進來,躬身問道:“世子有何吩咐?”

北宮潯問道:“外面何事?”

侍從趕緊道:“敵軍攻城,是皇甫忠將軍在拒敵。”

“據敵?”北宮潯大吃一驚,這裏是幽州腹地怎麽會有敵軍?

他一把揪住侍從問道: “何處敵軍?”

侍從慌張道: “我看到戰旗上寫著一個魏字。”

“魏曠魏西陵!?”北宮潯大驚失聲道:“魏西陵不是和左襲在廣衍對峙嗎?怎麽會突然率軍出現在武邑?這怎麽可能?”

“快!將我鎧甲拿來。”北宮潯將那侍從一聳,“快去!”

那侍從剛剛急步跑向前室,緊接著,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,魏西陵大步而入,火光映著他冷俊的臉容,“北宮世子,得罪了。帶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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